

	       ****** 也寄語新留學生 ******


文：三淑

留學的季節又到，郭欽義先生在五月三十一日的中副寄語新留學生，可謂語重心長。筆
者忝為教育界的一員，歷年來在大學裡指導過台灣、印度及美國研究生，不揣鄙陋，也
就我經歷向即將負笈留美的學弟聊進數言。

無可否認，今日留學生最大的問題是語言能力。雖然台灣的準留學生都「托」了「福」
，而且分數相當誘人，但是許多研究生一開口說話，馬腳就露了出來，所以不少研究所
對教學助理金（T.A.）的核准已經十分保守，非等見到人聽到嗓門不肯作決定。有的學
校自己設立口語測驗，所有外國學生都列入對象，不合格者須參加英語會話班，或半載
或一年視測驗結果而定。台灣的正規英文教育前後達七年之久，而且大學部指定教科書
大都為原文版，大學生的英文寫作能力理應不惡，事實又不盡然，而且有些學生還相當
離譜。有一次我審核申請入學文件，其中附函最後一句赫然是（ Idemand a reply at
your early convenience），來勢洶洶，豈不嚇壞人也？寄語一些對本身英文不是挺有
自信的人，信件一定要請人過目，以免貽笑大方，甚或錯失良機。

好的英文能力對獎學金（特別是T.A.）的取得是最有利的因素，尤有甚者，好的寫作能
力對爾後論文的順利通過與否有莫大的關係。有的論文從第一頁起的文法句構就令人頭
痛，不管內容有多精彩也難得審查委員的青睞。有些研究生的論文實在無法修改，全部
重寫還比較容易些。低劣的英文能力不但使華裔教授敬畏三分，美籍教授也退避三舍。

我們系裡有位美籍教授就是不收台灣來的研究生，每次分派T.A.時，他總以英語能力為
藉口從中作梗。不過也有例外，某位美籍教授深知台灣學生工作賣力，週末週日照常上
工，因此他悟出「你作我寫」的戰略，倒也兩蒙其利。不過語文能力不佳，對將來在美
謀職、待人、處事都會產生困擾，不可不預為之謀。美國大學雖然提供補救性的會話班
或作文班，但是長城究竟不是一天蓋起來的，補修兩個英文學分不可能令人刮目相看。
我的建議是在國內打好基礎，在國外多與洋學生接觸，不但交誼而且免費學英文。有些
系裡台灣研究生一多，竟然在實驗室或走道上高聲以國語交談，給人非常不良的印象，
美籍教授也因此更不同情他們的語文缺陷。

有些人甚至存有不正確觀念，以為美國人應對外國學生表達能力有所諒解寬容，以前有
位研究生的口頭報告令台下聽眾猛搖腦袋，報告結束後，他一再強調如果用中文講他一
定可以講得很好。請記住，說詞藉口無補於事，令人好笑而已。

第二個大問題是台灣學生的缺少「參與感」，問題癥結的一部份又歸原於語文能力。你
愈是深藏不露，美籍人士愈不曉得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不少研究生在修課期間（碩士
班第一年或博士班頭兩年），時間到了上學，下課鈴響了收拾書包回家，雖然選定了指
導教授也亳無聯繫。如此冷淡的師生關係，那一天指導教授取得了大筆研究經費，他的
第一個考慮對象不會是你。所以除了見面禮「嗨」以外，要偶而找話題與教授面談，對
於教授的研究成果、職位升遷應有所知情。有些研究生甚至不知道他指導教授是那個大
學研究部出身的，有的連指導教授升官了都「莫宰羊」，這類的研究生鮮有機會獲得指
導教授的心許。

請記住，美國人雖然大體上就事論事，但是人情還是有的，到底人是感情的動物，所連
繫感情也是學術的一課。除了與教授的關係之外，跟研究生的相處也十分重要。有一位
研究生老是用別人支領的化學品，自己從不上庫房（大概怕上庫房要跟管理員講英文）
，結果變成眾矢之的。另一位研究生用壞了儀器從不修理，等別人修好了他三更半夜又
溜回來用儀器，如此行徑永遠得不到友誼。請記住，現在與你同研究室的伙伴，十年後
可能已經有極好的地位與成就，將來相互提攜借重之處正多，一些大牌學校的勢力就是
這樣子聯袂而起的，今天你怎麼可以不關心與你毗鄰的室友呢？

第三個問題是郭欽義先生所指出的留學生心態，近年來，混學位的留學生比以前老留學
生多得多。有一位研究生支領研究助理金，週末還要到附近大城鎮作市場調查，準備回
國大作生意。當然人各有志，以學位作踏腳石固無可厚非，應該澄清的概念是：學位是
賺來的（earned），其間過程代表了心力的結晶，學術的尊嚴，所以攻讀學位期間應腳
踏實地全力以赴，修課要認真，不可只求派司，甚至認為偶而小「丙」無妨，作實驗要
賣力，不可敷衍了事，以為湊足數據即可交差。千萬不要讓人贈送榮譽學位（戲言在學
兩年而被認為無能或無心攻讀學位者），台灣留學生有極其光榮的傳統，希望接棒人珍
惜。

選擇華裔指導教授的問題，見仁見智不能一概而論，所謂「壓榨」也者，「雙重標準」
也者，實在有澄清的必要。筆者與一位台灣來的研究生共著有學術論文十篇，就工作份
量與薪資酬勞的比例而言，這是典型的壓榨，可是這份成果將一生伴著他的履歷，想想
看，不值得嗎？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同一教授下門生，美籍學生在就業上佔有先天的優
勢，台灣來的研究生大抵上要高明半截才能得到相等的待遇。

華裔教授幫忙學生提升競爭潛力，結果被誤為「壓榨」，可是台灣來的朋友們，你有辦
法打破美國人事管道上的雙重標準嗎？即使在就業之後的人事升遷，中等之才的美國人
就可以乘五月花之輪，一帆風順，華裔就要表現中上甚至要靠拔尖，這種「不平等」一
直要存在的，希望青年朋友要認清真象，不要多做點工就認為被壓榨，如果你作如是觀
，那麼以後被壓榨的機會多得很。順便一提的是，假如你打算畢業後回國，則不妨向指
導教授表明清楚，這樣他對論文擬題會有所斟酌，特別是時間因素與論文內容的配合問
題，免得指導教授望之殷督之切，結果大家都不愉快。

其次關於選擇資淺或資深教授的問題，一般而言，資淺教授比較肯跟研究生共患難同甘
苦，對獨立性較低的學生是好的選擇。資深而且活躍的教授經常三天兩頭往外跑，連見
一面的機會都不容易。筆者以前的指導教授就是專門在飛機上閱讀批改學生論文的，這
種教授通常有博士後研究員或老研究生協助新進，所以技藝的傳授是比較間接的。前者
對你如同手足，後者可能令你五年十載之後都還覺得活在他的庇蔭之下，利弊互見，魚
與熊掌不可得兼。筆者以為，如果你打算投身學術研究的領域，那麼指導教授的知名度
甚至學校的招牌都有相當大的影響。如果你想棲身公司行號，那麼紮紮實實的一技之長
比名牌重要，美國幅員很大，不像在台灣非台大不夠瞧。

郭欽義先生談到公物私用的問題，譬如用學校的複印機來影印自己的作業。就事論理當
然不應該，不過有的科系對這種用度倒很大方（因為複印費出自學院而非學系，或其他
原因），這種問題老研究生最清楚不過，至於同學會刊就有一點溢出了分寸。研究生通
常不准使用系裏長途電話，但是與研究工作有關或覓職前的電話聯絡，有的系所也很慷
慨，這些問題可以請教系裏秘書。堂外考試本來是不准互相討論的，但是難免有研究生
以電話「互遞心聲」，我有一位研究生孤軍奮鬥埋頭苦幹，結果是唯一得一「丙」的。
總之，要使自己「溶入系統」，「進入情況」，大原則不可踰距，但也不要太過分拘泥
，總以多討教，或先取得同意為是。

再如發表學術著作的排名問題，只要著作與論文題旨有關，指導教授大多不會吝嗇讓學
生排名在首，據我所知通常有三個原因導致學生排名在後，一、學生對論文立題的過程
亳無思考上的輸入，只是照章行事，二、學生對數據處理能力不夠，結果由指導教授捉
刀代勞，三、學生英文寫作能力奇差，論文由教授全盤重寫，以上三者比較容易發生在
碩士班學生身上，對博士候選人不成大問題。如果你覺得被虧待，當然可以據理以爭，
但是有時爭得了排名卻傷了友誼，此中有高度的藝術，處理不可不慎。

研究生的日子是清苦而忙碌的，也因為如此才值爾後回味無窮，希望即將留美的青年朋
友，你們到達目的地的第一件事，不是先問新近有派對在那家開，而應該先問圖書館在
那裏。數年之後，希望你能驕傲地宣佈：我賺得了我的學位。（中副一九八三年七月十
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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