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留學生在美就業的文化適應*****

文：王張令瑜

作者簡介：
王張令瑜女士畢業於台灣輔仁大學，並於University of Hartford獲教育碩士。她自一
九七四年起便參加Chinatown Man Power Project，幫助許多華人就業，一九八一年升任
此project之行政總監，六年之內使此project成為全美最優的Job Training Provider。
王張女士於一九八七年進入職業局，目前擔任職業局局長，是紐約市政府第一位由華人
擔任的一級首長。

協助新移民就業一直是我的工作重點。以往來人力中心求助的人，大部分並不是像各位
一樣這麼幸運，具有高學歷的留學生。相反的，他們多是初來的合法移民或難民。由於
他們的教育程度較低、語言能力較差，更吃虧的是在文化差異的適應能力也較弱，因此
找工作較各位難些。

發表意見，敢提問題
就我個人經驗而言，我在台灣念輔仁大學，主修英語，因此來美國時我的英文已有一定
程度了。但是來到美國還是發現，寫英文和讀英文都沒有問題，可是開口講英文，就完
全得再多靠練習了，這是個很大的難題。我到美國以後轉念教育心理。念文科和社會科
學重要的是參與感(participation)，也就是常常要與人交談。我在台灣的時候個性比較
外向，但來美之後還是顯得害羞。我記得我每次上課進教室時，總是選最後面的角落坐
下，我聽課很認真，也常上圖書館，我寫的報告、交的作業也很好，考試成績也不錯。
但是我的學期成績並不佳。後來教授告訴我：「你雖然成績表現不差，可是你在課堂上
都不加入討論，也不提問題，所以把平均分數拉下來了。」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中國人常說：「學問、學問，又要學，又要問。」可是在我們的教育環境下長大的，卻
往往不大習慣問問題，我們的長輩好像希望我們最好不要有問題。這就是我們中國學生
吃虧的地方。許多人也知道，很多美國學生問的問題都很天真，可是他們很可愛，就是
敢問，敢發表意見，這也就是美國的一種文化特質。我也深深感到，中國人求職的最大
弱點在此。我並不認為到美國來後就要完全美國化，但是我們必須稍稍改變自己，在「
雙文化」之下，求得一個平衡，並設法融入美國的文化之中。我希望大家不要太害羞，
儘量勇敢地表達自己，這對我們而言的確很困難，因此更要make an effort。

說好英文，先練膽子
談到英文，也是一個很大的難關。但我認為，英文雖難，卻也不是很難，重要的就是先
練膽子。我記得以前在台灣有一個名詞叫「洋涇幫」，是用來形容有些人雖然英文不好
，可是膽子奇大無比，很敢說。其實膽子也是練出來的。中國人說英文，常常要先想半
天，要求自己出口便是完整的句子，我自己也是一樣，總要先想想英文的文法結構，因
而經常不敢開口。因此我很羨慕這幫人，他們說起英文來可能發音也不好，文法也不對
，可是這樣總是比不說好。當然膽子一旦練大了，也得回頭把發音和文法加以改進，以
後就更容易了。

英文不好的人也可以考慮參加一些英文課程。當然也許並不能期望自己說英文像說中文
般流利，但話說回來，在紐約誰沒有腔調呢？最要緊還是先把膽子練出來。
要苦幹，也要自我推銷

我相信很多人找工作，並不只是要找一份工作而已，將來工作到手後，如何把飯碗保住
也是要緊的。其次還得更積極地力爭上游，尋求升遷。這個時候，身為中國人便要把我
們許多固有文化中的長處好好地表現出來。例如說，中國人十分刻苦耐勞，hard work便
是我們最大的長處。

但是，要提醒各位的是千萬別讓美國人利用了這個優點。這當然並不意味我們要懶一點
，也不是說中國文化不好，只是在美國社會，中國文化在某些方面比較吃虧，當你決定
要在這個社會生存下來時，必須體會到本國文化的一些特質，要知道如何在這裏改變。
為什麼hardwork可能會成為我們的弱點呢？中國人雖然很努力，卻不大講話，有委屈的
時候，或是工作遇到困難了常常不願表達。相反的，美國人十分就事論事，一有事情便
立刻反應，他們的文化是非常有侵略性的(aggressive)，如果你只是埋頭苦幹，不讓他
們知道你的價值，不去推銷自己，讓大家知道你的存在，往往會被一些美國人利用了；
他把事情都丟給你做，但功勞都被他搶去了。如此一來，刻苦耐勞的優點反而成為我們
的弱點了。

不平則鳴，溝通為要
此外，我覺得中國人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中國人往往把委屈放在心裏，忍到最
後才突然爆發，令人感到意外。我們從小就習慣如此，在家不與父母爭執，在公司不與
老板爭執，在學校不與老師爭執～～這是我們的教育。因此到了美國，當我們不高興，
覺得老板對我們不好時也隱忍不發，平常也不多溝通，直到忍無可忍。美國人常會覺得
中國人有點莫名其妙，平時好得很，見到你也很nice，怎麼突然說走訧走了。又常常做
得很不professional，往往一生氣，就辭呈一遞，也不先給老闆一個notice，讓老闆有
充裕的時間找人。

因此，奉勸各位遇到如此情況，要為以後想一想：第一、當你賭氣辭職了，一時之間沒
有工作怎麼辦？最好的辦法當然是「騎著驢找馬」，先慢慢找新的工作。此外，將來你
出去找工作時，你的老板還要給你reference，原本可能是他得罪你，但你並未讓他知道
，反而說走就走。他永遠不會記得你做得有多好，只會記得你走得很突然，給他帶來極
大的不便。

推銷自己，勿過謙虛
中國人在學習技能方面一點也不差，從人力中心出來的學員無論是電腦、女工或打字員
，都很能幹，但中國人最難在推銷自己。舉個例子，在找工作時，一分鐘能打六、七十
字的打字員算是很好的了，可是中國人很謙虛，當人家問你打字的技能如何時，中國常
很謙虛地說「馬馬虎虎啦」、「so so」，這樣一句「so so」，只怕人家就連打字都不
讓你試，就請你走了。美國人就不同了，他們會很有自信地說自己打得很好，縱使他只
能打三、四十個字，是名副其實的「so so」而已。被請去打的結果當然不盡理想，但是
他們還會有別的藉口：「喔！這個打字機跟我學打字時用的不大一樣，我覺得有點緊張
。」就是他們「靈」的地方，相對也是我們文化的弱點。

三振之後，你就出局
另外一個文化的差異便是eye contact。當我們小的時候跟長輩說話是不准看著對方的，
這在我們的文化是一種禮貌，但在美國就不同了。過去我們在訓練學員的時候常發現他
們說話時都是看著桌子，或是很快地看了對方一眼，又看到別的地方去了，眼睛不敢自
始至終地看著與你說話的人。這在美國文化看來，會產生幾點疑問｜｜第一、你真的對
這個職位有興趣嗎？為什麼看起來心不在焉？第二、這個人對我好像不太尊重，跟我講
話都不看我，第三、這個人似乎有麼不可告人之事，都不敢看著我。如此，「Three stri
kes,you are out！」

因此我們的確費了很大的心力和時間訓練學員eye contact。這不是很容易的，常有人矯
往過正，從頭到尾瞪著人看，眼睛也不眨一下，這也是不對的。要知道看人的時候要有
笑容，絕不是瞪著人看。

自信樂觀，英文不好不可恥
常常在interview的時候，對方對你的學、經歷和能力都十分滿意，但可能對你的語言能
力不甚滿意，碰到了這個情況又要如何克服呢？最直接的辦法就是不要把英文說得不好
當作一項恥辱，你應該告訴對方：「喔，我不擔心，英文畢竟不是我的母語，但是我最
重要的是要與別人溝通，這我是不成問題的。而且我將來在工作上會有很多練習的機會
，我認為這一點也不是問題。」只要這樣一說，對方一定對你另眼相看。美國人通常會
覺得有這樣一個人，條件都不錯，對自己又有自信，為什麼不用呢？他們怕的是對自己
沒有信心的人。

克服文化差異，融入美國社會
在此我要再強調，中國人在技能、學歷或教育方面都沒有問題，唯獨語言和文化兩樣。
語言也不是那麼難，最大的還是文化。克服這些，你就能先找到工作，然後在工作上求
得發展。

談到工作，還有一點要注意的是，美國人最不喜歡的就是在一個大公司裏，中國人老是
聚在一堆，用自己的語言交談，不跟美國人或主流(main stream)溝通。我不是反對中國
人跟中國人在一起說中文，而是建議也要和美國人交往，不要讓他們覺得中國人好像自
己形成了一個小圈圈。但也有一些人矯往過正，覺得自己很棒，不理睬中國人，看到同
胞有事也不幫忙，這種人也很不應該。

在公司裏應該多跟美國人交往，打入他們的世界，並且把英文練好。否則他們看你只跟
中國人在一起，即使你工作再賣力，做得再好，也會被打折扣，因而不易升遷。因此，
你必須克服這一關，融入他們的文化，加上你的能力，必能在你的工作領域中飛黃騰達
。當然美國人的歧視多少也是有的，可是我覺得也要靠自己來突破。

回饋社區，飲水思源
很多留學生畢業後找到工作，結婚生子，搬到市郊，生活安定舒適，工作也很有成就，
但是往往跟社區就此脫節。我希望大家將來找到工作、生活安定下來後，一定要懂得回
饋。你可以主動打電話到文教中心，或任何一個社區機構，告訴他們你的意願。社區永
遠需要人，尤其是像你、我這些bilingual的人才。「飲水要思源」，當你行有餘力時，
請不要忘記為社會，尤其是中國人社區付出一份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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