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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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國中學教老美中文
美國寓言一：會說中文的人多，可是會教中文的人少。
美國寓言二：能說中文是一種本能，能教中文是一種天賦。
◆劉四貴


那是一九八八年九月初一個星期六的午后，陽光灑在伊利湖畔的淳樸小城，我帶著教育部的推薦信函，前往賓州第一所開設中文課程的公立高中任教。心中想的，不是周末過後初次面對學生的情景，眼前所見，盡是初秋醉人的湖光山色。接我的學區副學監臨時有約，不克及時前來，我反樂得趁此良機大飽眼福，這個湖濱小城實在美得出奇。
初來乍到，生活中充滿新鮮驚奇。學校把我安頓在一所迷你學院的宿舍裡，吃住都不必費心，還配給我一輛公務車使用，行的問題也安排妥當，我有點不敢置信，一切進行得似乎太順利了，超乎想像。他們把我可能面臨的生活需要悉心考慮周到，真使我受寵若驚。
美國高中學生雖不像我在國內電影電視上看到的那麼難纏，但在教學互動關係中也絕非輕鬆。同校老師中有些是由外州大城轉來，在他們眼中，這所高中的學生可稱得上是「天使」，而非城市高中的「魔鬼」，恕我無法體會。多年來，學生給我添的大麻煩不多，小麻煩卻如台北的塞車，幾乎無日不有。
美國公立學校是採學區制，有些類似國內的公立國中、國小學區劃分，在一般情況下，學生不得越區就讀他校。美國的學區制度，是在每一個市或郡下劃分若干學區，有大有小，學生人數可由數百(鄉下)至百萬(大城)以上，全學區負有小學一年級至高中十二年級義務教育的重責大任。換句話說，每個學區內都設有高中、初中、小學三級學校，由上至下呈金字塔型，三級學校人數從下向上遞減，也就是說，小學人少學校多，高中人多學校少。一般城鄉多衹有一所高中，兩三所初中，四、五所小學，高中學生人數在2000以上者可稱之為「大」校。有些特殊科目教師(如外語、音樂、護理等)需在校際間相互支援，每天或隔日得在二、三校間往返奔波。我擔任學區七至十二年級中文課程，過去七年來每日均在三校間「輪流趕場」，課程安排之緊湊可見一斑。
初來美國，文化與語言適應問題是大多數人最先感受到的。語言問題還好，假以時日即可增進；文化問題倒難，有時甚且要連根拔除代之以美式思維方式及做事方法。
我所受到的第一個文化衝擊是美國學校的考試少，作業也少，幾乎是科科如此。看到學生們每日輕鬆愉快，來去逍遙，心中頗有感觸。曾有一位家長打電話給學校校長，認為我每週一至二次家庭作業太多，超出孩子負擔，校長轉知後，令我哭笑不得，無言以對。學生來校求學，完成指定功課作業考試乃天經地義，在中國老師的觀念裡並無不妥，飄洋過海後必須重新修正，我苦笑之餘寧可可相信這只是個案。
我在每學年第一天上課日喜歡問班上學生一個問題：學中文的動機理由為何？學生的理由不外是：聽朋友說起學中文很有意思；已經學過第一外語，很想再學第二外語；我不喜歡某某外語老師；有親朋曾去過台灣、大陸、香港駐防、觀光、或貿易；想學一種從未接觸過的東西；最後一種情形是：我已經選不上別的課了。壯哉斯言！勇氣可嘉。我花在最後一種學生身上的時間比別的學生都多，因為他們並無「學習動機」而來。學生最喜歡問我的問題是：聽說中國人吃狗肉，是真的嗎？台灣有沒有麥當勞？你會不會中國功夫？關於最後一個問題，我的回答是「不會」，可是大部分的學生都抱持懷疑態度，他們寧可信其有，令我百思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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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紐約學訊

個人經驗{EMBED MSDraw   \* mergeformat|}


在教學過程中，四聲是學生碰到的天大難題。一句簡單的「我高」，被他們自貶成「我是狗」，真不懂他們為什麼不好好做人。「你今天上午有事嗎？」可以說成「你今田上屋有屎嗎？」好一幅生動圖畫。寫中國字也是一絕，多一筆少一劃的字不忍苛責。有些字尚屬「獨創」，連中國老師都「汗顏」，如「男男」，變成了同性戀，真是創意十足，卻令人啼笑皆非。「椅子」一詞可寫成「木」「奇子」二字。「我是美國人」可變成「我是羊大國人」。「他是我的好朋友」寫成「他是我的女子朋友」，其中「好」字中的「女」寫在上一行最後，「子」字寫在下一行最前，「{EMBED MSDraw   \* mergeformat|}」一字則見所未見，嘖嘖稱奇，差點被學生考倒，習慣後也就不足為奇了。有些語詞對美國學生而言具有特殊「音效」，聽起來有趣，說起來好玩，他們一學就會。例如：「馬馬虎虎」，「請你幫幫忙？」我百「聽」不解其「聲」何趣之有？實在「聽」不出有何吸引人處。
學生對一些不雅文字也興致高昂，由於國情不同，有些話在中文裡不算唐突，在英文中就顯得粗魯，如「你搞什麼鬼？」在美國學校是禁用的，說了會受罰。在我解釋了意義與使用對象及場合後，中文班學生都能朗朗上口。說來也許不信，有些學生到了期末還分不清「你」「我」「他」是誰呢？
中美學生在語言學習的態度上各有長短。一般而言，中國學生普遍較用功，注重學業成績，競爭激烈。這包括社會因素與父母期望等，有時卻流於被動。美國學生對成績要求不若中國學生，在「因材施教」、「適性發展」的前提下，學生不必特為考試、升學而念書，也沒有留級制度，因此學校對學生的約束力很低，老師也無法用成績做為學生強迫學習的籌碼，因此美國學生中強則強矣，弱則弱矣。但是在學習外語的態度上，美國學生之皮厚、敢開口，不怕出洋相、「愛現」，則遠非中國學生可比。
中文教師普遍存在的困擾之一是教材難覓與不足。美國華文界主要分成大學高中中文課程及僑校(即中文學校)教育兩支。大部分老師都希望擁有一套在教學上能滿足各方面需要的理想教材。事實上這樣的教材並不存在。因為這涉及到個人教法、學
生學習、及各種不同時空情境之需要。理想的方法是收集各種實用資訊，生活中任何有助於語言教學之效的實物、語料，由任課教師自行編寫設計，比之教科書更能有效掌握、創造「因時制宜」、「因地制宜」的教學環境。我秉持此一信念，自去年起積極著手進行新教材編寫工作，輔之以教學實驗，發現教與學成效良好，擺脫了教科書的束縛，使語言教學儘量生活化、趣味化。希望從事華文教學的朋友也能放膽創新嘗試。
中文教育在美國繼八○年代第一波「中文熱」後，在九○年代的全美高中大學已湧起「第二波」熱潮。但以高中外語教育而言，「中文」尚不足稱之為強勢外語，如西語、法語、德語之屬。中文班的註冊人數常是學校當局教育經費增減的指標，相信不少中文老師都能感同身受。如何能提高選修中文人數是教師們年度最主要工作之一。有些學校的中文計畫就是因人數不足而腰斬，紮根的工作尚未做好就被連根拔除，殊為可惜。
最佳辦法是擴大國內華語師資培訓與選派計畫，支援美國中學六至十二年級中文師資。由政府及欲延聘中文師資學校共同出資，成立共同基金，做為教師的生活津貼及待遇。以三年為期，不受選修學生人數多寡之限制，以紓解教師負擔與壓力，使中文能在該地茁壯。前往任教之教師亦應有在校長期留任之打算，做好中文教學之人生規畫，以期中文教育能在異地開花結果。目前政府有此一選派計畫，且行之有年，成效令人滿意，今後宜擴大對美國中等學校之交流，主動洽詢有意引進中文教育的各州著名高中。美國本土合格中文教師難覓，常有非專業人士夾雜其中，冒充本行，影響中文教學成效，政府可藉此機會提供若干實質協助，以收文化交流實效。
海外中文教學非以專業教師單打獨鬥開啟零星局面為滿足，應結合所有人力物力，智慧時間，在政府統籌計畫下，合力出擊，共同開創光明前景為宗旨，此舉尚須大家共同來思考與努力。
(編按：本文作者前為中華民國教育部選派至賓州伊Millcreek學區任教之中文教師，目前仍在該學區推廣中文教學，並在Mercyhurst College教授語言及文化課程。)

{EMBED MSDraw   \* mergeformat|}紐約學訊／17